第二章 挫折
驾驶室外面飘着雪花,康廷芳蜷缩着一边开着车,一边冲瞌睡。
昨天一夜他都没睡好,脑子里一团浆糊,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过来,就那么迷糊着一直到天亮,等出了房间才知道今天下雪了。沈亚明的两个眼圈肿泡泡的,显然也是熬过夜。康廷芳虽然一夜没有睡踏实过,可在部队的经常熬夜训练的锻炼下,脸上没有一点疲惫的表情。车队队长一看沈亚明,就问“小沈,昨天梦见媳妇了吧。今天你不能出车了,休息一天吧。” 沈亚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回床铺,坐那里发怔。
队长范启明三十五六岁,也是从部队回来的,回地方之前在部队里提了一级,以正连职转业到了地区行署公路站,任运输队队长。虽说几乎是光杆司令,因为经常组建联合运输队,到各县支援当地公路大修,每次都能指挥5、6台汽车、十几个驾驶员和几个后勤人员,也能发挥出部队的锻炼的指挥水平,大事小事调理得井井有条。打发完沈亚明,范启明回头招呼调度员林德康“4号车今天还安排康廷芳开。”
调度员林德康跟康廷芳同年,也是25岁,也是志愿兵,都在部队结的婚,同年复的员,相似的经历,使他们在这个车队里很快成了知己,经常在自己的宿舍和康廷芳一起喝酒,喝完了两人就吵闹,经常被人告到范启明那里,说他们酒后打架吵得人晚上不能睡觉。范启明在车队大会严厉地批评了这两个冤家,会后,范队长跟林调度说,下次喝酒到我宿舍里,我看着你们俩,看你们还敢不敢打架。林德康偷偷把这话告诉了康廷芳,激他“以后还敢和我喝酒吗?”“就你那酒量,我会怕你?!”这样,以后的酒友就变成3个,吵闹更厉害了,好在队长宿舍与驾驶员宿舍有一段距离,加上范队长自己也参加了,也没有人再去告状。
好容易熬过一天,傍晚收车时候,康廷芳仔细地用抹布擦着引擎盖,把水迹和灰尘混和的泥点一点点擦干,这要不现在擦,过了一夜那痕迹就很难清除了。康廷芳在部队就是这样的,每天收车清理车容是他的习惯。林德康老远就看见他,一溜小跑,喘着气“康廷芳,你站里来电话了,别擦了快去好像有事情” 康廷芳看见林德康这样,笑笑“亏你还是志愿兵呢,这点路就跑成这样?等下,我马上就好”林德康一把把康廷芳从翼子板上拉下来,康廷芳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也?没喝酒也要打架啊”
康廷芳好容易听明白了电话那头的意思,脸色发白,一声不吭,颤抖着把听筒放回电话拍叉,放了一遍滑了,又放一遍又是咣当一下,林德康连忙接过来,替他放好。
“明天清早的班车,这是车票”范启明过来,把车票放康廷芳口袋,略为想了一下,又把车票拿回“我明天送你回去吧”
“队长,还是我明天送”林德康接过车票,把死人一样的康廷芳推到自己宿舍。
康廷芳傍晚才到的公路站,田玉峰没有下班,还在办公室等他。一见康廷芳进来了,对着电话“嗯,我知道了,放心吧,再见”放下电话,把胖胖的身体从藤椅里拔出来,走到康廷芳身边,半揽着他的肩膀,按到办公桌边的凳子上。
“小康啊”田玉峰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是南下的干部,早年在部队里喊操的声音很宏亮,到了地方也一样,平时说话嗓门特大,一骂起人能让别人立刻生起一股敬畏。看见康廷芳失魂落魄的样子,生怕把它吓出什么毛病:“在外面的几个月还好吧?伙食吃得习惯么?”康廷芳本能地一个立正“报告首长,在S县一切平安!”倒把田玉峰吓一跳,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讲了。
过了半个小时,康廷芳浑浑噩噩地出了公路站院子,一辆美式吉普车等在那里,驾驶员老李看见康廷芳出来,把火打着,林德康在车门边等他。
“范队长让我把你的出车记录带回来,已经交给了你们会计。你们站安排我住下,反正晚上也没有地方去,我也不认识别人,就到你老家玩玩”林德康轻松地解释。
“哦”康廷芳木木地吐着单音节,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看见副站长刘明清也在,愣了一下,没有吱声。
车里坐垫很舒适,刘明清本来想说说话,调节调节气氛,可康廷芳一言不发,又不认识林德康,想了半天觉得很尴尬,就把从食堂带出来的馍馍拿出来,递给林德康,示意他们吃,自己干脆就眯着眼,随着汽车的颠簸,像是睡了。
“哎,林调度”
康廷芳突然发话,吉普车这时候刚好一颠,把正啃着馒头的林德康呛哽了一下,对康廷芳气呼呼地翻着白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哽~~哽~~”地打着嗝。老李一听林德康打嗝的声音,就跟公鸡吞了猴皮筋一样,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的车昨天放水了没有?”康廷芳碰碰林德康的胳膊。
“你!”林德康简直要把手里的半个馒头砸他头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车”刘明清回过头来。
“要是不放水会冻坏的”康廷芳着急起来,这天要上冻。
林德康憋了好一会,终于平息了打嗝“要上冻早把你宝贝车冻掉了,范队长早安排维修工给你车放水了,你现在才问”气呼呼地撇着嘴。
车里的气氛一时缓和了下来,刘明清、老李、林德康三人不停地说着话。
一行四人在乡卫生院门口下车,一下车,康廷芳就一眼瞥见一辆军牌车,不由地心里咯噔一下。
康兰霞和丈夫陈以海在卫生院门口等着,一见康廷芳,陈以海怕康兰霞先上去哭,几步上前,先和康廷芳他们招呼。刘明清先自我介绍,再把同行的几个也简单介绍一遍,没有过多招呼,就随着康兰霞夫妇,一行人赶到病房门口。
门口一个护士和康母他们说话,声音也软,也很坚决“现在病人需要安静,请大妈、你们先到护办室休息”康母不好大声,也不退,弯着腰在那里像要给护士鞠躬一样“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看一眼也放心呀”护士轻轻一笑“大妈放心吧,病人现在正在治疗,不会有事情的”“不行,我要看看”
正僵持着,陈以海过去了“妈,廷芳来了”听说儿子回来了,康母哇地一声哭了,护士连忙扶着康母,深怕她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康母一个劲地挣扎。
正闹着,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带眼镜的高个子医生出来了“病人的丈夫来了吗?”康廷芳连忙上前“我就是”大个子医生点点头,大口罩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进来”转过头对康母说“病人正在关键时候,安静!”康母被吓得赶紧住口,门口一帮姑娘媳妇也赶紧闭嘴。
进了病房,康廷芳见一大圈白大褂围着一张床,刚刚在半路放松的神经又猛然崩紧了。
从门口到病床只有2米多,康廷芳就像跑完5公里拉练一样,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咕咚咕咚地,嗓子里也冒出火来。
康廷芳好容易挪到床边,颤巍巍地握起明英的手,“小英、小英”声音轻轻地,又像破碗一样难听,连他自己都以为是别人在叫明英。
明英疲惫地合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听到丈夫的呼唤,想睁眼,但眼皮动了几下,还是没有睁开。
“脉搏好了一些”旁边在一直按脉的护士头也没抬,另外一个护士刚要回身准备拿血压计,这个按脉的护士摆摆手,示意她,暂时先就这样观察。
虽然康廷芳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那都是在救灾或是训练中受伤的战友,大多是疼得大声叫唤,或是哭着喊妈妈的,这样昏迷着一声不吭的情况还没有遇见过。强忍着不安,康廷芳回头向那个医生求助地看了看,见那医生点点头,才放心下来。
“小英,我回来了,没事了,我陪你”
“小张,把血压计拿过来”过了十几分钟,护士长觉得病人脉搏稳定下来了,给明英量了量血压,翻开病历本,用红蓝铅笔仔细地点了一个点,起身长嘘了一口气。
夜深了,明英安静地睡着,呼吸也均匀了许多。值班医生还是那个大个子,轻轻走到康廷芳背后,说“你来一下”。康廷芳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对旁边的康兰霞说“大姐,你看一下,我一会就回来”
“你的妻子流产了,入院的时候已经昏迷。胎儿已经8个月了,出生时候就是这样的”大个子医生打开一个储存柜,指着其中一个装满了浅红色透明液体的大玻璃罐,里面装一个像标本一样的东西,肉乎乎的。
康廷芳过去一看,那一团像标本的东西竟然是个孩子,与一般的婴儿不同,这个孩子的内脏几乎全部翻了出来。
看着自己与明英的第一个骨肉竟然是这样,康廷芳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很久,康廷芳问医生“明英知道这孩子死了吗?”
“四天了,你妻子一直昏迷着,目前还不知道”
“这孩子不能让明英看见,我们带回去埋了吧”
“也好,本来我们想留着做医学标本的,你这么说,我尊重你们的要求”这个乡卫生院虽说级别很低,但也有百多年历史,是清朝末期的一个外国传教士建的,其中各种设施不比县里的大医院差,学术气氛也很浓,由于特殊病例很少,这样的胎儿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不是畸形,医生们很想研究一番。
第二天,康廷芳就跟刘明清说,借用单位的车把明英转到县医院住了,他不想让明英再有见那孩子的机会。他们回县城的时候,那辆军牌车也开走了。
S县的公路大修运输队里,范启明拍了桌子。
“林德康啊林德康!你好大的胆子,无组织无纪律,这要是部队,我枪毙你!”
“我……我不是已经……跟您请假了嘛……”
“你那叫请假?啊?!还没有等我出声呢,你就挂电话了,你那是在下命令吧,啊?!你是不是觉得调度员不光是能调度汽车,还能调度我这个队长啊?!你才回地方几天啊,部队的纪律就忘记完了吗?!没有纪律的队伍,我宁愿不带!你来当这个队长,好不好!”手一挥,把办公桌上一个瓷茶杯碰掉地上,摔碎了,范启明火气更大了:“你干什么,还在我面前摔东砸西的!我现在就开除你!”
“那……这……”自从分配到单位以来,林德康从来没有见范启明当着全队的人发这么大火,一点情面也没留,再见到范启明自己摔了杯子反倒怪到自己头上,脸上再也挂不住,好歹也是7、8年的志愿兵,在部队早就挂了代理排长的职务,觉得他范启明不过是沾了在团部机关工作的光,年龄那么大了,复员前才提的连职,大多时间跟自己也差不多级别,听范启明那意思还用部队里的级别压自己。牛脾气一上来,头脑反而清醒了,口气一点都不示弱:“康廷芳家里出了事情,他那样子我放心吗?你要是在车站,你也会这样做的。队长同志,我提醒一下,刚才那杯子是你自己碰摔的!” 拨开人群,把范启明一个人丢在包围里瞪眼咆哮。
下午,行署站里来人,分别向有关人员了解了情况。过了几天,行署站那边得出结论,发来公文:“林德康同志这次虽然事先有请假的举动,但没有取得领导同意,仍然属于擅自离岗。鉴于该同志平时工作表现积极,对同事有困难积极帮忙,这种阶级感情值得肯定,但帮助同志必须在纪律的约束下。因此,必须对林德康同志给予处理,以儆效尤。决定:给予林德康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并调离车队,免去调度员职务,其工作由地区行署公路站另行安排。”
临走前,范启明把行署站的人事干事和林德康请到自己宿舍,开了一瓶酒,给几个杯子满上,先和人事干事说了一些没有油盐的话。人事干事见范启明虽然嘴上与自己说个不停,眼睛却不住地看林德康,也就顺势装喝醉了,在一边瞌睡。
范启明很后悔把这事情捅到上面去,等上面派人下来了解情况之后,他才清醒过来,好几次想私下和林德康解释,但林德康一直回避,这让范启明更加不安,只好在领导面前又替林德康说好话,弄得领导哭笑不得,一个劲地骂范启明的大炮脾气。但事情已经闹上去了,站书记最后暗示:也不能不处理,不然都不好交差,可以用比较温和的办法处理。
范启明看着林德康,想开口道歉,又放不下面子,只好连续给他敬酒。林德康也知道自己错了,他也后悔,在送康廷芳的车站,他是背着康廷芳买了车票,又溜到邮电局给范启明打电话,要不是怕康廷芳疑心,自己肯定能跟范队长讲明白,相信范队长不会那么绝情地拒绝。
康廷芳10天后上班,田玉峰找他谈了一次话,询问了一下康廷芳家里的事情,看看康廷芳的精神状态和个人态度,能否继续驻点。因为工程的工期比较紧,最好在五一之前全部完工,现在只剩下2个多月了,沈亚明老婆说他一个人开一个车吃不消,田玉峰把老李调上去顶班。十几天来,如果地区有什么会议,自己都是搭顺便车去,很不方便,就想让康廷芳开站里的吉普车,方便他照顾明瑛,省得又跑去换老李。可前天下午老李老婆来找他,说老李身体不好,在外面驻点时间长了不行,田玉峰也觉得老李开吉普车也习惯了,换人了,自己反而不方便了,左思右想,觉得还是看看康廷芳的态度比较好,他要是能把老李换回来更好。
康廷芳在前几天接到龙震霆的信,在信中安慰和鼓励着康廷芳,其中例举了几个事情,说男人不要被这点事情吓倒了,要有个真正的军人的样子,等等。康廷芳看了信,觉得脸上发烧,好像三舅就在背后严厉地盯着自己。
对着田玉峰的眼睛,康廷芳表下了决心,要把没有完成的任务赶上去,绝不给本县人丢脸,绝不给军人丢脸。离开田玉峰办公室之前,田玉峰看了看康廷芳,象是还有什么话,但还是没有说。
康廷芳到了S县公路大修指挥部,才知道林德康的事情。他觉得很对不起林调度,自己连累了人家,说什么也要先去行署站看看他。
到了行署公路站,康廷芳在路政科办公室找到了林德康,两人避开其他人,找了空办公室坐下谈心。
林德康冲着康廷芳摆摆手,不让他说那些泄气话“我现在清闲多了,能在家照顾了,也不用跟着老范到处打游击,你该替我高兴呢”
“那你的补助就少多了,遇到各县什么麻烦事情,还不是要出差。再说,你还背了党纪处分,那可是进档案的啊”
“一年后就撤销了,没啥担心的。别说我了,你媳妇怎么样了?”林德康转移了话题。
“已经安定下来了。”看着林德康,康廷芳还想继续说那些泄气的话,林德康把他拉起来“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咱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
康廷芳回到指挥部已经是第二天,老李头天先回去了,今天是沈亚明的班,康廷芳到范启明那里,把家里情况详细说了一下,说明家里没有其他事牵挂,请队里安排他重新开车,还说要多承担一些任务,让沈亚明把损失的休息时间补回来。
工程在五一的前一天完工了,5月1号这天,范启明和其他工程队头头一起参加了庆功会,回来后给康廷芳带回一个好消息,说是上面知道了康廷芳的事情,庆功会上点名表扬了他,说他能战胜困难、战胜自我,超额完成了任务等等。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康廷芳很高兴。
回到家,又是两个好消息,妹妹康采菊结婚了,就安家在县城;大姐康兰霞也在前几天生了一个孩子,现在还在县城。康廷芳和明英两人兴奋起来,给妹妹布置新家,给大姐送汤送饭,两头忙的团团转。康廷芳做事浑身冒劲,每次出车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年底,公路站破例,第一次把“先进工作者”的奖状颁发给了这个工作才一年的驾驶员。康廷芳把奖状仔细地挂在堂屋毛主席标准像左下方,站门口和明英一起端详,心里涌起一阵阵骄傲。自己工作成绩得到了认可,康廷芳暗暗给自己定了下一个目标:入党!
田玉峰成功地把党委书记前面的“副”字去掉了,虽然以前也是全面主持党委工作,但这次职务前面正式少掉了一个字,还上了行署站的党组成员名单,政治境界彻底不同了。
过了年,行署站又来任务,还是组建联合运输队,组织公路维护,这次任务在本县,预期工期只有4个月。康廷芳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因为沈亚明生病,这次任务就没有安排他。虽说任务在本县,但因为管理需要,工程地点也在距离县城近50公里的乡下,康廷芳还是跟大家一起住集体宿舍。
明英成功地怀上了第二胎,到医院检查,一切安好,预产期在5月份。
转眼就到了4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眼看明英的预产期快到了,康廷芳心里就跟敲鼓一样,一天比天里厉害。
这天,他的车排在第三辆,与前面车保持着20多米的距离,因为县站的柏油快用完了,他们车队只有跑隔壁地区调运,跑了一整天还有到工地,康廷芳有点着急。康廷芳在驾驶室里,脚被踏板熏得发闷,鞋里老湿漉漉的,干脆就脱了解放鞋。这个车老得不成样子了,虽然经过康廷芳的精心维护,但发动机老开锅的毛病总消除不了,打开发动机水套侧盖,那缸筒上结了厚厚一层水垢,怎么都搞不掉,康廷芳一直耿耿于怀。
“康廷芳出事故了!”
明英一听,好险摔倒,康母赶紧扶着她,深怕像去年冬天一样。那一次摔跤,把个小孩生生摔掉,还差点没有把明英的小命带上,康母这次说什么也要出乡下来,陪着明英。
站长办公室里,全站的大小领导都在,他们都想说话,看看田玉峰的脸,又都没有说出来。田玉峰黑着脸,把目光转过去望着刘明清,希望刘明清能说点减轻康廷芳责任的话。
刘明清是分管交通安全的副站长,兼县交通安全小组副组长。虽说是安全小组副组长,但目前在处理事故工作方面没有一个兵,是个绝对的光杆司令。避开田玉峰的目光,赶紧低头漫无目的地翻翻卷宗,自顾着说“根据现场看,康廷芳……”顿了顿,继续说道“事故时间是早上4点多,天气良好。那个路段是弯道后接一个平直路段,出弯道有一个路口,那个受伤的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根据其他驾驶员反映,当时天色差不多大亮,视线良好,事故现场没有刹车痕迹,直接将受伤人挤压到前车,造成肋骨、腿部骨折,身上多处受伤,目前还在……”
“责任!”田玉峰不想听那么多,他想知道关键的东西。
“康廷芳全部责任”刘明清口气很肯定。
过了最难熬的凌晨3、4点钟,康廷芳把带着浓重汗味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前半夜比较闷热,后半夜凉快了一些,驾驶室里还飞进不少虫子。清醒了一些的康廷芳悠悠地把着方向盘,听着发动机彭一下、彭一下。前面就是一个弯道,带点上坡,过了弯道就是直路下坡,康廷芳准备过了那个弯道就脱档滑行,听听发动机殆速的声音会不会好些。眼睛盯着弯道,这个时候,康廷芳的脑子里却神使鬼差地浮现出乡医院的那个泡在玻璃罐里的胎儿,他暂时忘记了现在是在开车,直到自己的车抵到前面车的屁股。
等康廷芳胆战心惊地下车,到自己车前准备看车前脸撞成啥样子,却突然发现两车之间夹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