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三无事可干的时候,就到电脑上去玩,他老是觉得那个嗡嗡作响的玻璃壳子里有只手在揪他的心,关键张三不是那种对电脑里赤裸上阵风骚万种的淫秽美女写真垂涎三尺的人,他对此事自有自己笃信不疑的理由,这事有过,那玩艺让自己难受,只能让自己受罪,小腹下坠,食欲不振,而且到了最后,只会从所有紊乱炽热的狂想里积蓄出一泡酸尿。不得不掏出处理,当时己是空荡荡的世界,一无所有是真实的,如同美女不在身边却是绝对真实的道理一样,更令人诅咒的是,贴在公共厕所墙上这些“举而不坚、坚而不挺、小便淋沥”等等准确无比的现代成语在自已身上也是真实的。这很麻烦,感觉到憋的不能再憋的尿,却细若游丝,响声时断时续,不伦不类,从半截一副委屈模样的软肠里流出来,像他女人炒菜时使劲甩出的黑色瓶底子里的酱油,用力大,滴到锅里的少。他最后还要抖三抖,盯着墙上这些他从来没看见是谁干的,却永远会在每个厕所准时出现的性病治疗广告,条件反射地抖三抖。弗洛伊德说,这事连狗都懂,见了骨头流哈喇子,前列腺病人听到水笼头滴水就想撒尿。做完这事后,他还会有一阵子久坐后的昏眩,觉得世界更空了,让人摸不着,有时还看不见,比如在厕所里,除了臭,其它什么也没有。可电脑里有他的柳条。一个除了不会跟他上床,其它一切都可以和他干的女人,很奇妙,仅仅这一点有别于妻子,可有时张三也琢磨,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他的妻子李四是个性冷淡,活像宾馆的服务员,对他这个顾客提供不了什么刺激的东西。
张三女人早年从单位买断工龄后,几经折腾,仗着张三在社会上结交下不少个体老板,也没闲着,到处窜来窜去,挑肥拣瘦,现在又在朋友的大宾馆看台子,图了个清闲干净,只是上夜班尖锐些,闻鸡起舞,回家后睡眼惺忪,眼皮肿亮,像肾亏病人。李四长就一副模特身子,从后看很勾人,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穿衣服不走形,走路能体现出女人的俏劲。到宾馆前,王金龙半开玩笑提醒张三:四四脸要是再圆点,白点,嘴小点,人就全了。不过也好,能在哥的地方干,我不能害弟兄,这种地方你知道,有些男人出门像吊死鬼,嘴歪眼斜,深更半夜不上床,在走廊游荡,是想找漂亮的服务员聊天。张三听了皮笑肉不笑,他不关心此事,匆匆打断:有屁就放,内人脸型是马脸,大骨架人,要不咋长这么好的个子,人占全了不好。张三说这话带点咬牙切齿,他气自己女人,认为跟人妖相差无己,长再好也不实用,别说宾馆,放到流氓成群结队的妓院,也会被饿死。除了省心的妻子,张三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电脑上挥霍,键盘,鼠标,聊天框,这些冰冷的东西,现在沾上了柳条的体温,跟柳儿有了关系。来自网络的巨大的温柔动力灌满他的全身,他敲一下:在?等待的过程是血液上涌的过程,时间凝固,万籁无声。他带着布满即将步入另一个世界的亢奋微笑,紧紧盯着屏幕,柳条往往会梦幻般突然闪现:在。接下来的时间会变得很快,整个上午或下午的幸福时光一晃而过,他和柳条手挽手在内心里走了一程又一程,从中午走到黄昏,从阳光遍野走到满天星辰。他又一次发现,一个在世上活了好多年的男人,却还有一个温柔迷人的女人在遥远的地方等他,是件神奇的事。他把这档子浪漫事几乎忘光了,一个四十岁男人,对于爱情,是吃了多年的肥酒大肉,都腻味了,只当糊口的粮食,绝不当新鲜蔬菜。张三的爱情又死灰复燃,很强烈,面对空旷的世界,面对风扇嗡嗡转动不止的机器,他的脑垂体异常活跃,像电脑一样在高速运转,并且似乎跟一个芯片焊接在了一起,他知道,这个芯片就是柳条。他己经离不开这个嵌入他大脑里的可爱芯片了。有天张三正在电脑上忙得魂不附体,听到妻子在身后说:跟美女聊天态度要好,要顺着人家才行。这话确实是从身后的妻子嘴里说出来的,虽然不是白纸黑字,但是话说得低眉顺眼,让张三心里七上八下,试探说:啥事,虚拟而己,磨嘴皮子,交流文学经验。四四冷不防站在张三身后时,张三正浑身火热,等柳条传玉照,早被四四瞅见,张三手脚也利索,听到响动,便关了窗口,点出扑克玩。这是同事老彭最早传授他的应急措施,老彭年近五十,满头牛皮癣,常年吃带激素的药吃成了股骨头坏死,挖了一块补了一块,在家蹲了半年,刚上班。张三问他半年猫在家肯定郁闷死了,老彭却说:还想请假,网上找了个网友,温柔异常,一上班就不方便了,办公室人来人往,大大影响聊天思路。张三说家里整天啪啪的更不妥吧,老彭说哪里,等她过来换成游戏就行了,神不知鬼不觉,老婆子还夸乖,我说人老求是了,不乖能咋的。现在,四四微躬蛇腰,俯在张三身上说:少装孙子,打开相片我看。张三说不是,是网上的名星,还有成千上万光身子的,没趣。四四说你别把老娘当傻X,放。张三扭捏几下,按妻子的意思做了,四四端详了会,说很好呵,像文化人,弄回来连我一块侍候算了。张三说:怕给你饭里下砒霜。李四问为啥,张三说:嫉妒。四四说:怎么会?张三便又犯了病,说:哪有你这种女人,连性冲突都不懂。四四一下翻脸,说最恶心你们这种文人,天天研究女人,不是正经玩艺。骂完后在电话上开始联系麻友了,当然,也不忘给他能喝一天的大白瓷缸里加满水,心急火燎的走了。这时候,沮丧的张三很快恢复神智,认为自已的命运其实还不是很糟,至少比老彭活得自在,分析归纳,认为自已的四四确实是个永垂不朽的好人。
无一例外,张三感到身体彻底空了的时候,肯定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光线温柔暧昧,空气清新,当然还有柳条晃动的影子。一切都充满情欲,张三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宽衣解带……张三一点都不觉得可笑,反而认为,晚上狗一样趴在四四肚子上有点可笑,女儿己渐成人,加上电视毫无羞耻地传播,张三深知女儿对此事不是不懂,比不得自已傻子似的童年,一直认为爹有严重哮喘病,到后半夜不好过,便在妈身上搞征服,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张三在未干四四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仅仅知道是爹妈两个人,在暗中使大力气。那时的张三天天都做噩梦。他讨厌发出任何响动,就是为了不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一个人对黑暗中三天两头发生在自己身边却用了好多年才弄明白是什么的一件事,绝对是件要命事。四四在性交时不是爱哼哼的人,牙关紧闭,眼睛不睁,最多从朝天鼻中让张三发力时会偶尔压出一股难闻的气流,任人摆布的样子像死掉的人。结婚五年后,张三彻底明白,四四不仅永远不会给他娇喘,而且一旦超时,最多三分钟,就会怒目相对,说出他完没完、有完没完、是不是要把老娘弄死等让张三得阳蒌得早泄的话,即使当时伸手不见五指,张三也仿佛看到四四难看的白眼珠子。往后的事越来越槽糕,四四病症显著,几乎封锁了阴道口,九七红灯区在中国一夜间风起云涌,她某夜突发灵感,恳求趴在她肚皮上正死去活来的张三说:商量事,给你一佰块钱,去找小姐算了,这日子老娘真的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你妈小时候到底给你吃上啥了,长这么大想戳死老娘。张三一下想起来,歇了口气说:是锁阳。张三也是从危险年代过来的人,少时家贫,衣食紧张,放学后到处到野外找吃的,沙漠里不缺沙枣和锁阳,尤其锁阳,能从春吃到冬,湿的干的不离口,解渴又止饿,可那整天斗来斗去的年代人们连大头 都难保,没空研究小头的事,直到新世纪人们才知锁阳是一等壮阳药。女人伤了张三自尊,骟割了雄性必要的豪气,他几次差点要在性交过程中掐死妻子,傻婆娘竟不知,挣开张三布满仇恨的双手,骂他是兽性发作。四四在他肚皮下给他称娘让张三恨之入骨,常常有精无射,草草了事,伺机第二天等女儿上学后揍她,但四四不是让男人能随便找到机会揍得那种邋遢女人,过日子的精干劲方圆几里闻名,剔除性生活节目不说,只要张三夜了不碰她,白天,女人对他像国家领导人一样精心侍候着,就差喂着吃饭了。张三退而求其次,自慰,自淫,自己亲自给自己过电,独自抽搐,日子久了,反倒认为与妻子办事太抽象,十分滑稽,大惊小怪的,更不存在一败涂地的可怜局面。缺憾是没有可吸吮的对象,这是从娘胎带来的习惯,不过张三是个想象力极丰富的人,他手捏口咬,陶醉在幻想里,亲眼目睹洁白如玉的东西流出来,一样的激动,他会展开联想,认为是一群群的儿女从自己肚子里跑了出来。再后来,他就会感觉到空,脊椎冰凉,不知活着为了啥,很可笑,可是自己却又像个长生不老的人,每天都能看到纷纷攘攘的世界扑面而来,却同时又在白白浪费。
他打定主意,要找到柳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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