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中的混乱
海上山记不得晚上抽了几根烟了。反正不少，嘴已有点麻有点苦了，但他还想抽。
抽着抽着突然恼怒起自己来了，原来每天下班总是要数数盒子里还余多少根烟，好对晚上抽烟的数量有个统计。
近几天居然把统计烟的大事给忘了。
统计烟的目的不是为经济，是为了生命。有科学家说抽一根烟会缩短5分钟的生命。一统计就惊恐的发现，自己每天要缩短250分钟的生命，250分钟就是4个多小时，就是半个工作日。这可把海上山吓了个半死。活100岁也就三万多天……。
于是他就开始每天统计抽烟的数量，来控制损失的生命。一统计真出效益，烟消耗量大幅度下降，由一天两包半降到了二天一包。这个成绩让海上山的心情顿时灿烂，以为自己不活100岁也有95，根据是海奶奶今年96岁了，还活得有滋有味。从遗传学的角度看，海上山活95岁是顺理成章的事。唯一前提是少抽烟。
居然会把控制烟量这个关乎生命的大事给忘了——忘了并不可怕，谁都有忘事的时候，一点不值得紧张。关键的是为什么会忘了，而且是大事。这在海上山来说是可怕的，因为他别的不行，就是记忆好。
这又把海上山吓了一跳，是记忆退化了？这个问题还没找到答案，大脑里突然蹦出：十点半了，梦雨肯定在网上。
居然梦雨两个字，让海上山的思维嘎然而止。开电源、插网线、进网……。
***《成人随想》怎么搞的，老是满员，你们这些狗东西闲着无聊，那里不好去非要到《成人随想》来凑热闹，让我进不了门，这不急死人了，梦雨你不要急，我就到.***——快让我进去。
一进聊天室，就手忙脚乱的点上五笔形码赶紧对所有人说：“梦雨我来了”。妈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网站，发送这么慢。赶紧点成员名单，嘘——梦雨还在！谢天谢地她还没走。不跟所有人说了，点梦雨，只跟她聊。
这时呼吸开始顺畅了。
啊呀梦小姐、梦女士、梦妹妹你在干吗呢？
嗯，来了，——等了80秒——等于8年。
她告诉海上山，她10点就上网了，知道海上山起码要到10:30才上网，所以边等边转了一下呼拉圈。
什么事不好干，转什么呼拉圈。让我等了“8年”。
梦雨——
海上山在公司里常与在台上，唱歌、跳舞的美女、靓妇打交道，交流的方式永远恒定不变。总结起来只有一字：骂，而且骂得极具特点——不管什么场合，什么话刻薄，他就能骂出什么话来，那些话就象事先存在肚子里似的，随时准备发货。
那些“环肥燕瘦”们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遇到海上山的眼睛就掉到额头下面了。一到公司举行大型文艺演出，个个围着海上山直转，一心想听他骂自己几句。不是她们贱，是海上山的骂，让她们在台上更能找到感觉，更能赢得掌声。
海上山的每句骂都是神来之笔。
她们背后都称海上山为海大人。因为海上山长得比陈小春版的连续剧《鹿顶记》里的海大富——还丑三倍半。在如云美女的眼中，他却是费翔、周润发；他拿起麦克风指挥的时候，俨然就是张艺谋。海大人对这些业余大腕秋波乱飞的媚眼是横眉冷对；打情骂梢的勾引是视而不见；拍拍打打的挑逗是退避三舍。
国庆五十周年，公司举办歌咏比赛，各分公司都拿出了自己的高招，各单位的组织者纷纷与海上山预约，到这个单位指点一二；到那个分公司点拨三四。
一分公司这次组织了上百人的合唱团，大打人海战术，想以气势压倒其它部门，分公司经理、书记亲自挂帅，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可一看其它部门都请海大人去指点江山，底气就有点不足了，几次打电话诚恳邀请。海大人盛情难却，可手上事情又放不开，只好先在电话里指示了一番，让指挥先带大家演练起来。彩排的那天上午，海大人才风风火火的赶到大礼堂。
一到礼堂他就手拿一支无线麦克风，一副张艺谋导电影的架势，在第五排的一号位坐下， 经理、书记立即让所有参加演唱的职工站位，开始排练。一切都是按正规演出进行的，灯光音响全部就位，服装全部统一，一对领唱的男女还特意到市里租了礼服。
海大人一落座，对着麦克风就吼“音乐——灯光，好了没有——来，音乐起”。参加演唱的一百多人个个认认真真。经理、书记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两人还耳语说：这遍是排练以来最好最认真的一遍。
“停！灯光注意，在这个点上，背景要改喷红光；面光要拉下来一半，顶光拉到底，给两个领唱追光，你那个打追光的晃什么晃，要定住。
你们两个领唱是谈恋爱啊，要一起向前干什么？男领唱时向前跨一步，女的不要动，轮到你唱的时候，再动。”
一提到女领，海上山更是海啸骤起火山喷发。“你把你那裙子脱了！什么破玩意？！”
这一声喊，一下子把场内几百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女领在公司里可是有 “宋小祖英”之称，脸型比宋祖英略长一点点，眼睛比宋祖英略大一点点；鼻梁比宋祖英略高一点点；身材比宋祖英略瘦一点点；皮肤比宋祖英略白一点点。未进厂之前曾考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因复试时感冒咳嗽未能过关。
就这么一个主，她服谁？她就服海大人，服海大人的骂。
宋小祖英今天对海大人因为裙子大骂，是不服的。这条宝蓝吊带式短裙，外面套了一件月白的真丝披风，没有一个见了不说好看的。
海大人却大光其火：“你什么不好穿？上面露肩，下面露腿，你那个胸还不够招人哪？露半个在外面不说，还要挂那么多亮片，那天把你那个割下来熬油！就你的腿漂亮？就你的肩膀好看？要露，穿胸罩三角裤上台好啦。台下的观众是看你的腿还是看你胸，还是看你的脸？你懂什么叫美吗？什么都给人家看了，人家看你两眼就不会再看你了。怎么臭美都不会——越是要给人看的东西，越是要藏起来一点，叫他想看又看不到，就更想看，懂吧！？把裙子给换了。”
全场几百人鸦雀无声，只听海大人一个人拿着麦克风破口大骂宋小祖英。
宋小祖英被海上山的一席骂，气得眼泪水直掉，嘴里叽哩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唱的是什么？是《歌唱祖国》啊！你的衣服跟这个灯光、背景，和你们选的歌，配吗？整个舞台全被你的袒胸露腿弄得一塌糊涂，你想想追光灯往你身上一打，你象个什么样子？整个一个三陪、一个洗头房的小姐。你们还想拿奖？等着挨刮吧！”
这一通刻薄到顶的半是分析半是骂，让宋小祖英和在场的人听了服服帖帖。要不是地心引力，宋小祖英已滴到腰际的眼泪真能吸回到眼睛里。
分公司经理听到那句“等着挨刮”，连忙喊起来：“你下午赶快去换，不换扣你这个月奖金！”
书记也凑到海大人面前，递了一根烟问：“老海，颜色，式样有什么要求？”
“颜色最好是淡绿或淡青的，长度一定要盖到脚踝。”
“来，再走一遍。”
刚唱完，台上的人，就成鸟散状。
“你们干什么？大幕还没闭，你们就散啦，你们这象什么样子？重新站好。我请各位注意，在台上，幕开着，全场只要有一个灯亮着，你这个节目就没完，台上的人就不能乱动，这是台风。这会影响你们得分的。
唱完，指挥先下，然后两个领唱下，这个时候司幕才知道你们完了，他就会合幕。大家站好，歌不要唱了，把最后的动作排一遍。”
队形又一次站好，指挥重新上场，转过身，下场。男领和女领转身刚走了两步。
“回来！你们俩现在应该在什么位置？你们不是向前跨了两步吗？男的要向后退一步，把左手提到腰部给女的一个‘请’的动作，——对，——那女的怎么回事？眼睛长头顶上，凭什么人家要让你先走？起码你们得有个交流的动作吧？动作大一点，舞台上要夸张一点。来一遍，——对，就这样。”
海大人回头对分场经理和书记说“不要再练唱了，下午彩排也不要亮着嗓子拚命，现在他们的嗓子要休息，关键是晚上要放开唱。把上下场的动作多练几遍，今天的评委是省艺术剧院的，他们会用非常专业的眼光来要求你们的。就这么着”
海大人扬长而去。
晚上的演出，宋小祖英一袭淡绿长裙，一首《歌唱祖国》，赢得了满堂喝彩。
从省艺术剧院请来的主评委，对宋小祖英赞不绝口：“你的服装选得好啊，与你们的歌，灯光，背景浑为一体；你唱得也不错。整个台容台风都不错，你们请专业导演指点过——？啊呀，业余导演的水平如此专业，绝对专业。不亏是大公司，藏龙卧虎，人材济济啊，不错，不错。”
宋小祖英听了，对着海大人一个劲的笑。
散场后，宋小祖英特意在演职员专用通道等海大人，看他走过来还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笑着说：“好了啦，不要生气了啦。”。好象白天被骂的是海大人，“我不是听你的了啦，把裙子换了。走走我烧霄夜给你吃。”说着伸出手就去拉海大人。
海大人下意思的抬手去挡，这一挡，手竟然实实在在的碰到了宋小祖英那高耸的胸上。
顿时引来了一片“啊呀呀——”声，宋小祖英却象没事一样对旁边的人说：“啊什么啊？走我们走！”
后来有目击说，是宋小祖英故意挺胸撞到海上山的手上去的。
海大人既没看宋小祖英一眼更没发出一丝声音，扬长而去。
第二天“海上山手摸宋小祖英胸脯”的特大新闻传遍全公司，演绎出了七八个版本。最具色彩的版本是：宋小祖英把海大人叫到后台更衣室，抓住海大人的手，送到胸罩里面……。
这个版本出笼后，居然有人当面问宋小祖英，海大人摸的时候是不是也象他人一样硬梆梆的。宋小祖英竟然笑眯眯的说，不，特别的温柔。然后还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那种被抚摸的快感之中。
海大人办公室的同事，听了宋小祖英的话后，替海大人不服，“你那天就去摸摸她，看她怎么样！”
海上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象这些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同事何竖着大拇指说，你厉害，只有你能把这些骚娘们给杀了，而且杀得她们没得气没得屁。唏——你能不能把网上的女人也给杀了？在大家一片起哄声中，同事何就打开碧聊网站的“成人随想”聊天室，随意点了一个人说，来跟这个女的聊。海上山一言不发，往微机面前一坐，手一阵翻飞，几个来回，对方就打出“你厉害。
大家一阵欢呼，好一个职业杀手，见面不见面都能杀。说着他们居然开始商量，被杀的标准，经过他们一阵讨论，确定了两条标准，一是主动退出型 ，一是缠着不放型，都可理解被海上山杀掉了。
接下来他们连点了几个聊女，都被海上山在十个回合内， “杀得落荒而逃”。大家在佩服海上山厉害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居然全是主动退出型的，没有一个是缠着不放型的。
终于一个“川妹子”，与海上山聊得上起劲了，就是不投降——到海上山打出“聊得不错，择日再聊”，对方还发出了“你郎格要走晒？不要走吗，我们再聊一下子晒。”。这一下大家来劲了——终于出现了缠着不放型的了。
“啊呀呀，海大人，这可是网恋的信号啊。”“这碧聊网可是生产网恋的地方。”“海大人这回可能要失身了。”“不会，海大人眼面前的艳福都不享，还会与看都看不见的人网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海大人啊，网恋事小失节事大。”
“网恋？能让我在网上动心的人——她妈还没生呢。”
几次一玩，海上山还真觉得网上聊天蛮有意思的。那天晚上，他自己进了“成人随想”，点了一个叫“梦雨”的人。
别人聊天的第一句话总是“你好”之类的问候，对方一般也回答类似的问候。
海上山的第一句就特别的经典“从梦雨这个名字看，你们那里严重干旱吗？做梦都想雨？”
就这么两个人聊了起来，海上山居然就“梦雨”这名字还点评出了一首诗：扶窗听雨滴滴凉/凭栏观风丝丝寒/天庭遥叹凡间苦/梦见浪漫踏虹来。
就这样三聊二聊的聊得不可收拾了。海上山到点就想找梦雨聊，往常海上山都是在晚11点以后才上网看一些新闻，这下好10:
这个梦雨——
是雨打芭蕉的深宅怨妇？是雨激江湖的飒爽英姿？是雨后彩虹的大家闺秀？是雨润弱柳的小家碧玉？是闭花羞月？是东施效颦？姓什么叫什么？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网恋？
海上山突然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手下意识的摸出了一根烟，掏出打火机，——他点不上——手一直在抖——他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