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出粮的日子,工友们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表情。上班铃响了,大家走入车间,坐在台面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阿宝是新进的员工,被分配在包装部流水线上。一个月来白天黑夜按部就班的工作,看上去显得疲惫不堪、麻木不仁的。由天今天发工资,内心非常激动,毕竟是他出社会来掘到的第一桶金。他脸上露出平常少见的笑容,干活也更卖力了。他把放在台面上的一堆钱包打好钮,整整齐齐地装进纸箱里,心里却在盘算领到工资后要买的日常用品。他想买一条牛仔裤和一件T恤衫,广东这边天气热,很流行这身打扮,剩下的钱就买几本书充实一下精神生活吧!至于寄钱回家,他刚进厂情有可原,等下次吧!想这些事的时候,阿宝不禁放慢了手脚,这时身后传来课长阿春的呵斥声:“嗨!快速点!”阿春是用白话讲的,这叽哩咕噜的白话曾让阿宝恼火很久。
阿宝是来自湖北的打工仔。96年高考落榜后,心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每天足不出户,像鱼一样哑口无言,独自咀嚼着内心苦涩。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父亲终于发火了,指着阿宝的鼻子大骂:“你这个不可救药的东西,如此沉沦!早知道如此没出息就不该生你,人生的道路有千万条,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
父亲的狂怒唤醒了他这头昏睡的狮子,对!行行出状元,难道没有上大学,就意味着前途黯然飘渺吗?他经过一番自我反省,决定南下追寻自已的梦想。
第二天他向父亲摊牌:“爸,我对不想您,您把我养这么大,又送我读书,没考上大学让你失望了。爸,我决定去广东打工,如果不混过人模狗样决不回来见你!”
父亲长久缄默不语,沉思片刻:阿宝这个孩子呆在家里是没出息的,还不如让他出去闯闯,长得见识,让翅膀长硬点。可是他从未出门,外面举目无亲,也是件让人担忧的事。
阿宝看出了父亲的心事说:“爸,我有个同学在深圳,也有他的通讯地址,这您就不必担心了。”最后父子谈判成功,父亲答应他去南方。母亲备了一袋的食品也备了一袋子的嘱咐。阿宝捡了几件替换的衣服装了一个简单的行囊。父亲送他到车站,当长途大巴开动的那一刻,禁不住泪流满面,父亲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花:“阿宝!再见了,无论在外混成么样子,别忘了回来!”
到深圳一帆风顺,阿宝很快就找到在一家港资企业做工的同学。恰逢厂里招工,同学就介绍阿宝进厂了。面试那天,门卫把他带到写字楼指着那扇铝合金的玻璃门说:“进去罢!”。阿宝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里面一股凉风迎面吹来,空调源源不断输送着清凉,令人舒爽无比。阿宝双手递上证件,漂亮的人事小姐看了看阿宝的毕业证哼了一声:“还高中毕业呢,这没用,我们要的是吃苦耐劳的员工。”接着又问谁介绍的,就填表。当一切手续就绪后,阿宝跟在小姐后面穿过几个偌大的车间,然后进了包装部。课长是一个瘦小玲珑,眼睛细小的中年女人。她把阿宝安排在台面上打钮,然后用白话问:“咧嗨冰斗尹?”阿宝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反问一句:“什么冰斗?”阿春笑了笑,用蹩脚的国语说:“你是什么地方的?”阿宝说是湖北的,便听见她说什么“捞仔”。当然阿宝听不懂,后来听工友说,捞仔是对北方打工仔的谑称。
听到这个“雅号”,阿宝很气愤。上班不过几天,就感到车间气氛紧张得让人压抑。上班是不准讲话的,当阿春走到那边时,员工们才敢用“窃窃私语”的方式谈话。谈话的内容莫明其妙,他听不懂。因为这里充斥的是叽叽喳喳的粤语,什么“冰斗冰个”(哪里哪个)什么“灭也灭系”(什么事呀)简直如听外语。阿宝是不敢与这些广东仔讲话的,这些人讲话总是恶声恶气的,跟他这个捞仔用令人捧腹的国语讲,也很难听懂。所以阿宝很孤单,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阿春那双细小的眼睛老盯着他看,总有那么多的理由呵斥这个谩骂那个。老是抓厂牌,抓一次罚款十元,阿宝被抓过几次都不记得了,反正是要罚款的。
一个月过去了,终于盼到今天发工资。
时间指到九点钟,出粮的时间到了。员工们陆陆续续领工资回来了,喜形于色。阿宝跟着大家去出粮,写字楼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拿出厂牌递给财务小姐,然后拿工资卡签名领工资。轮到阿宝,也许是第一次领工资吧,他双手有点颤抖,内心非常激动。当工资卡的数额映入他眼帘的时候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少?才210元?”那位脸上擦着厚厚白粉的财务小姐用鄙夷的眼光对他说:“你不看下面的罚款处!”“啊!怎么被罚100元?”阿宝大吃一惊,刚想争辩几句,后面出粮的队伍很快就把他挤了出去。
阿宝拿着可怜的210元钱,满脸酸楚苦涩,想到一个月来的辛苦劳累仅仅换来这两三张皱巴巴的老人头。他盘算了一下,从里头扣去一百二十元的伙食费,还剩九十元,买点日常用品就没有了。
回到车间,大家都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彼此询问着对方工资的数目。当看到哭丧着脸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阿宝时,觉得很奇怪。身边的阿文问:“阿宝发工资了,干吗绷着脸不高兴呀?发多少了?”“他*的!才210元。”阿宝气愤地说。“什么?”大家都叫起来,不相信自已的耳朵。“不会吧?我们都领四百多了,就算你刚进厂最少也有三百多吧!”
不知啥搞的,我被罚款一百元。”阿宝摊着手无可奈何地说。“一百元!真是有史以来罚得最多的一个了,算你倒霉了!”大伙都有点怜悯他了。
下班铃响后,大家怀着妙不可言的心情回到宿舍,只因口袋里多了几张票子。有的说,去市场上买衣服;有的说约女朋友看电影;还有几个则商量怎样张罗一桌,哥们好好畅饮一番。阿宝阴郁地爬上铁架床,任一腔热泪在心里默流。
室友们个个笑语盈盈逛街去了。此时,外面华灯初露,都市的喧嚣之声隐隐传来。各个商店,电影院,卡啦OK厅、餐馆都向打工仔敞开欢迎光临之门。大街上美女如云,向行人抛着轻佻的媚眼......
阿宝躺在只铺一张席子的床上,脑海浮现着这一个月来所受的窝囊气。车间课长阿春那双细小奸诈的眼睛,那恶声恶气的呵斥声总在耳边回响:“不许说话!快速点!罚款!”当她讲“出粮”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被炒鱿鱼了。记得刚上班几天的一个中午,因为头夜加班太晚,午睡过了头,大家都迟到五分钟,结果每人被罚款二十元,这严厉的处罚让大家白做两天。厂规条条框框束缚住员工们的手脚,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大家:“只许拼命干活,不准讲话,上厕所不得超过五分钟,违者罚款!罚款!罚款!”车间除了工具的声音便无其它暄响。阿春总是悄无声息如幽灵般飘忽在每个员工身后。如果她看不惯你手脚的笨拙,便会把你鄙夷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她语言尖刻刻薄,毫不留情。她边用恶毒的话挖苦你边用沉重的动作为你示范。如果你觉得受不了,轻轻回击她几句。那她简直像受了奇耻大辱,大声吼道:“你是不是不想做了,出粮!”还拿几个产品恶狠狠在摔在你面前, 有好几个血气刚强的员工就这样被她炒掉了。她觉得,自已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这根本不是自身的修养问题。
对于上司,她阿谀奉承,逢迎拍马很有一套,是个典型的“会擦鞋”的。总经理林生是一个高大肥胖的混血儿,有着让人“肃然起劲”的外貌:圆圆的脑袋上覆盖着一层密度很浓的浅发,泛着油光的脸上拱着一个硕大的鼻子,上面架着一付金边眼镜。镜片后面闪烁着一双严厉深邃的眼睛,发出一束束慑人心魄的光芒。厚厚的嘴唇上面一抹浓须,由于两颗门牙残缺,说起那叽哩咕噜的粤语显得很混浊。总经理很会打扮自已,一条蓝色的牛仔裤配上一件或白或浅咖啡的T恤衫。当他大驾光临时,未见其人,便闻其香。那一道道浓郁的香水不知是哪一国的名牌。在车间左右两边的窗户打开,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作响,于空气对流中,整个包装部都弥漫着这种馥郁的香味。阿宝受不了这种强烈的刺激,忍不住咳嗽起来。林生来到车间,与其说是工作需要,不如说好像一个将军来检阅他的军队,显得严肃庄重。他左腰间别着一个精致的钱袋,右腰间神气地挂着他的大哥大。
这时阿春点头哈腰逢迎上去,脸上洋溢着水蜜桃般的笑容。显得做作又不失时机地拿着一个产品认真地看起来,看得那么仔细,一丝不苟。然后呈至林生面前,像一个小学生向老师递交作业,显得那么虚心,那么谦卑,那么俯首帖耳聆听教诲,同时又提一些天真可爱的问题来引林生发笑。总之阿春精明圆滑的手段运用得心应手,左右逢源,又显得唯唯唯诺诺。最后,总经理说一些鼓劲她对她工作满意的话。离开车间时,总会听到林生的大哥大叫过不停,于是边讲话边离开。
而老板来到车间,又是一番景象了。老板一般在每个星期日去香港度假,在星期二、三回来,这个规律大家掌握得很清楚。老板一回来,写字楼的小姐就打电话通知各个车间课长。这时,课长们就会促使每个车间搞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老板是一个瘦高瘦高、五十多岁、脸上永远不会露出笑容、永不知足的生意人。他那阴郁的脸色好像所有人都久他什么似的。他来车间视察总是出其不意,各个击破。又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有时阿春正在与下属说一些与工作无关的话。突然看到老板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站在她身后。这时大家看到她那毫无思想准备而得显得惊慌失措的脸,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细小狡黠的眼睛黯然失色,语无伦次地说:“老......细(板)......咧(您)好!”老板铁青着脸,很庄重地点点头。这时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呼吸阻塞,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生怕一场突而其来的灾难降临在自已身上。最后老板的目光落在阿宝的身上,看了很久然后走到他身边说:“你这个人做事怎么像女人绣花似的磨磨磳磳!”阿宝吃了一惊,大气都不敢出。阿春连忙说:“他,他是新来的。”老板瞪了她一看,捡起地上几个打坏的钮摔到台面上恶狠狠地说:“掉一个钮,罚款10元,你掉了两个罚款20元!”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阿春说:“记住,他被罚20元!”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老板一走,阿宝便遭了殃,不但被阿春骂了一顿,马上被抓了厂牌。阿宝被这突而其来的灾难吓懵了,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至于这钮是谁掉的,没有人知道,老板不问青红皂白抓到你,只得栽倒认命。
这类罚款的事件不胜枚举,似乎成了老板及他的管理人员唯一的手段。下班铃响后,员工们排成队伍鱼贯走出车间,课长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每一个人走过。在她的眼中,每一个员工都可能是“贼”,当她发现谁形迹可疑时,便会遭受搜身的洗礼。厂规规定,失掉一个产品,金车间员工都要受罚。阿宝清楚地记得有一次,阿春在点数时发现少了一个很小的钱包,便大发雌威,把车间所有的人都骂了个狗血喷头,一张罚单写满全车间员工的姓名,每人罚50元,全车间60人,共计3000元。这严厉的处罚压得让人抬不起头来,大家敢怒不敢言。为什么要打工呢?如果说打工是为了赚钱的话,那么就必须承受老板们苛刻的罚款,近乎封闭式的管理,被剥脱的星期天,三点一线呆板单调的生活。这样一来,几经老板的盘剥,剩余价值无几。三十个日夜,才三四百元钱。没有加班费和奖金,而管理阶层呢?他们的工资高出我们十倍,几十倍,奖金是他们忠心耿耿的激励,而奖金的来源就是罚款。
员工的生活水准更是苦不堪言。用一句龌龊的话来说,与猪食无异。食堂承包给本地的一个市侩。他懂得市场行情,用很少的钱买来很多变质的大米,发黄的青菜,腐烂的瓜果还有肉、鱼类。然后经过他们的加工、烹调,神奇般造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人们会看到大家端着有青菜、黄瓜、猪肉、鱼及鸡蛋组成的大杂烩。那是怎样的味道,没有吃过的人永远难以想象。
后勤总管是来自香港老板的哥哥,名曰:大佬强。大佬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稀疏的几根黄白相间的头发如杂草在他几乎秃顶的头上蓬乱着,扭曲着。它覆盖着一个宽阔的额头,额头下面斜着一双没有眉毛与睫毛的三角眼,三角眼有时被一付金边桃色眼镜遮住日光。那双眼睛如鹰眸一般,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的工作是每天四大八叉地躺在一张太师椅上,或半眯着那双老眼不知与哪方神圣谈话,当人们从他身边走过时,总会听到他在讲什么“社会、国家、政治”之类的高论;或者与那些还有几分姿色、风韵犹存的做清洁的阿姨调情。就是他大佬强,员工们的生杀予夺大权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炒你鱿鱼就像他启动唇舌一样轻而易举。不出一个月,就会听到某某某被他炒掉或被罚得焦头烂额狼狈地赶出厂外。一次有个受害者问他:“你为什么要炒我呀?”大佬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个琐仔(傻瓜),问得真有意思,我大佬强炒人还要理由吗?就是看你不顺眼!”大佬强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很幽默地说些俏皮话来安慰那些受害者,他会像老友一样把你送至厂外,亲热地拍着你的肩膀说:“我看你是大佬来着,用不着做这吃苦的活,还是去做你的老板吧!祝你发财!”那些受害者将会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大佬强每天骑着那辆价值几万元的“太子”摩托车上下班。他潇洒地跨上座位,一脚踏在油门上,车屁股里冒出一股黑烟飞也似的开动了。他首先在厂区沿着水泥道耀武扬威地奔驰一番,并急着回家,因为他还有工作要做,还要监督工人们有无违反规则之事。工人就餐也有很多规定:不准拿宿舍吃,不准倒水在地下,不准践踏草坪。那里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数字,踩踏草坪者罚款五十。可是还是有人触犯,夏天的晚上,被揪出许多情侣来,他们晾晒在厂区里,当然免不了罚款。
阿宝偏是个走厄运的人。那天中午天气燥热难当,太阳象个喝醉酒的人眼睛发出狠毒的光芒,令人如置身蒸笼。阿宝拿着饭盒走在被火烤得如烙铁般的水泥道上朝食堂方向走去,随手把饭盒里的水倒在过道上,没想到这一漫不经心的举动没有逃过大佬强的“法眼”,他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扑过去,一下子拎住阿宝的衣领,声色俱厉地说:“琐仔,你没有看到那木牌上写着倒水者罚款五十吗?”阿宝被他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这时员工们都围上来,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大佬强如何整治他。大佬强三角眼似笑非笑,满肚子坏水,正在想着别出心裁的花样来整治阿宝。大家想,阿宝肯定免不了罚款了。
半晌,大佬强说话了。他的三角眼闪烁着狡黠的光,皮笑肉不笑地说:“琐仔,今天我心情特好,免去你的罚款吧!只要你......哈哈!”大佬强仰着堆砌着皱褶的老脸狰狞地狂笑起来,在阿宝听来仿佛是来自地狱魔鬼的笑声。“用你的袖子,把地上这些有水的地方都抹干吧!”
周围的人顿时“啊”的一声暄哗起来。大家的目光如聚光灯一样射在阿宝的脸上,烤得阿宝如火燎般难受。阿宝骤地感觉有一股热血直窜脑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挑衅。他攥紧拳头,浓眉紧蹙,真想冲上去揍揍这个披着人皮,流氓气十足的老家伙。
“丢你老母!,要擦自已去擦!告诉你,你可以用你卑劣的手段罚几个臭钱,却永远不能欺侮我的人格,我的尊严,还有我做人的原则———自尊自爱!”阿宝充满呐喊的话语掷地有声,如金属一般撞击着每一个围观者的心。
大佬强气得肺都炸了,嘴唇哆嗦着,颤抖着,脸变成猪肝色。试想他大佬强在厂里这么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更不用说是被骂了,现在这个立在他面前的“捞仔”竟敢理直气壮地顶撞他,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丢尽面子。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琐仔”有种,敢维护自已的尊严。
大佬强惊愕了一阵,实在说不出击跨阿宝又能维护自已面子的话来,只得气喘嘘嘘地挥挥手,无力地说:“你.......你不要做了!”说完,跨上“太子”一溜烟地跑了。
当晚,阿宝收拾行装。又是刚从家里来时的简单行囊。明天将背上它飘向何方?他没有想过,反而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与解脱。他又爬上仅属于他今晚的那架木床,很快就进入梦乡。梦中家乡的杜鹃花开满了山岗,红红艳艳的;他尝了一口家乡的清泉水,沁甜沁甜的......
第二天,阿宝到车间去找自已的工卡出粮。阿春故作殷勤地帮阿宝找着,却掩饰不住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无疑她早就听说了昨天那富有戏剧性的一幕。阿宝看看身边这个瘦小狡侩的女人,这个总把罚款挂在嘴边的女人,有一种想揍她一顿的冲动。阿宝想如果抓住她的皮带把她提起来,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一定很滑稽。但阿宝只是想想而已,也不敢这么做。
走入冷气嗖嗖的写字楼,阿宝看到白领小姐们脸上优越的表情,她们都化着妆,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在气温定格的办公室很惬意,很舒畅。财务小姐把阿宝几经罚款的几张可怜的票子放在他的手中。阿宝点了点,还有60元。从写字楼沁凉的空间里走出来,一排排热浪立即向阿宝压来,把他淹没,南国那白花花的日头狠毒地刺着阿宝的眼睛。阿宝把行囊背在肩上,茫然四顾,我何去何从,飘向何方?
阿宝最后看了看这家工厂,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记起一个工友给他讲的发生在这里的一桩命案:一年前,厂花四川妹子阿红从厂区的宿舍大楼跳下来,衣袂飘飘像个仙女从天降落,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玫瑰花......
阿宝不禁打了个寒噤。这家工厂在继续生产着,机器日夜隆隆暄响。大佬强照例四大八叉地躺在他的太师椅上,半眯着三角眼,右手神气地拿着他的大哥大不知与何方神圣在说着“社会、国家、政治”的高论......
---此帖由斯人憔悴在2008-4-3 21:03:38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