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理 流动的情
—有感于佟文西老师的大型声乐在套曲《土家风情》听后
孙德明
如果说《土家风情》是一幅民族风情画的话,那么,文西老师则在这幅土香土色、古朴而又绚烂的画中,用他对民族的赤诚,用他对养育了这个民族的山水草木的恋情,用他对这个民族几十年如一日的挚着追求和深切的体会,笔酣墨饱,挥洒淋漓,而又劲气内涵,不落直白俗语,不落粗豪浮浅的深情斑澜之笔,描绘了一个可亲可近,可知可感的民族形象,展示了一个民族在新时代,围绕着它的传统和历史,蓬勃生活的可喜可贺、可歌可颂的自然精神。画面浓淡相宜,轻重相可,形意相间。即有凝固的传统之理,又有流动的时代之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里的路。顺着这条山路,你将会进入“金银寨”;沿着这条水路,你也会踏入“珠宝滩”。而这一寨一滩,仿佛土家族的昨天与今天;仿佛土家族的汉子和妹子,构成了土家独有的路。而这条属于她们的路,曾经延伸过祖祖辈辈,如今还继续着世世代代,将来更离不开她们的青山和绿水,难道这仅仅是画中的一条普通的路么?不,这是一首歌;一首回荡在耳际,像路一样久远的歌。这是一首谱写着“老老少少的苦和甜”、“男男女女的悲和欢”的命运之歌。曲曲弯弯的是路,排排串串的则是歌。正如文西老师三十年创作艰辛,无论寒冬酷暑,无论失败与成功,这路是文西老师的写照,这歌是文西老师的概括。就在这条路上,有文西老师“美如水”的柔韧之气,有文西老师“壮如山”的坚实之劲。而渗透在这条路上的情,则如土家古朴的山歌,表达着文西老师对土家族的热爱与崇敬;更像缠绵的恋歌,述说着文西老师对土家风情梦幻般的眷恋和期盼。充分体现了文西老师热爱民族,热爱自然,孜孜探求民族文化的崇高境界,以及他驾驭民族语言的娴熟技艺。读时如歌,听时似画。这歌纯朴真挚,这画自然明丽。作为大型声乐套曲的首篇,构画得这般集中,却又描述得那样相对。集中地展示了土家的路,相对地拓现了土家的歌。既是延伸的路,也是流淌的歌。
当你耳畔传来“咚咚喹”如梦境般的甜美的乐声时,你仿佛又置身于一片月光清莹,微风拂面的遐想和神往之中。传统的歌伴着原始的舞,似乎格外亲切,又觉得那样遥远。然而生活毕竟是现实的。眼前这热烈而又红火的情景,则会使你忘却一切忧愁。难以遏制的跳动,变成了“花锣鼓”急促而粗犷的鼓点,高山大河,轻风细雨在“摆手”,姑娘们小伙子在摆手,吊脚楼在摆手,连月中嫦娥也情不自禁地被这人间万象诱惑得舞起了那玉袖……这歌使古老的巴山笑了,这舞使土家族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机。“一首首古老的巴山谣”,“一曲曲迷人的花鼓调”;“一首首悲喜的哭嫁歌,一曲曲轻松的爬山谣”,她们口含木叶,从古到今,就这样情切切意绵绵地吹出了“花花绿绿的土家调”,吹出了“世世代代也没有变的土家调”。这是土家的心声,它生在土家,长在土家;它传在土家,它播在土家。整个一片活脱脱的木叶,整个一首明朗的歌。也许文西老师不曾亲自演奏过这神奇的木叶,也许文西老师也和我一样,只不过是听到了这“山雀子也跟着飞也跟着叫”的土家调在这薄薄的木叶之间,却又裹挟着文西老师的多少情和意呢?然而这种厚实的积淀,不就证明了文西老师深埋在民族沃土里的种子,在清新纯朴的自然感召和生活的潜移默化中,爆发出来的原始力量么?它所绽放的不仅仅是一朵或一束或一簇一团一片美丽的花,更不是走马观花者浮浅的表象,当然也绝不是画中那貌似丰盈实则伶仃的虚意。因为它的根深穿过这一切空间,而牢牢地植扎于土家这块民族之心了。写到这里,不能不为文西老师这一股活力而感到骚动,也不能不使我感到文西老师的这一种精神,它所体现的蕴藉,难道只是一首歌的内涵么?错了!它揭示了一个民族的实质和本性,更加象征着一个民族的繁荣和富强。然而这一切,只有文西老师体会得最深。因为这歌属于这个民族!这使我又想起一句非常著名的箴言,越是民族的,它就越是属于世界的。那些曾叱咤世界文学史的伟大诗人、文豪和文艺巨匠们,哪一家曾离弃过自己的民族呢?哪一位不是因为深深地植根于民族的土壤之中,吮吸民族语言的馨香,感受民族风情的古朴与自然,吸取民族精神的甘甜而成为文学艺术史上最为耀眼的星座呢?文西老师虽然还不是文学艺术之伟人,但他却称得上一位歌手,一位真正的、民族的歌手。而只有像文西老师这样热爱民族、热爱生活的歌手,才会在我们中华民族具有悠久歌诗历史的沃野上,唱出中华民族的自信,唱出炎黄子孙的豪迈气慨。他无时不跳荡着历史的脉搏,无地不光大着民族的骨气;他无声不讴歌着时代的更新,无墨不泼洒着现实的万象。尽管“土家的山歌都姓土”,但文西老师的笔下,犹如人们在美丽的花园里,悠然地歌唱,舒心地起舞。设色浓艳时,“土”得让人捧腹,而在格调清新处,则以“不唱土情不舒服”为憾,因为“越唱土歌越幸福”。让人在“土”中感受到了土家的本色和情怀,更叫人在“土”里挖掘出了土家的历史和未来。这“土”恰又说明了文西老师,不论做人的品德,还是为词的文风,都缠绕着一个真字。这“土”也就成了他的本色他的情怀。由此而想到当今词坛的一些怪状,有些洋不起来但又土不下去的杂牌军们,个个以词家的身份频频抛头露面,甚至于东借西凑,南扯北拉地套着词家的装束,在评论界满肚子漏气的喷射下,结果在本来就俗不可通的扫耳秋风中,纷纷落地而惨状不忍目睹。既败了词风,又坏了名份。姑且不去言他,但的确很少有人能够自觉的把自己的一切融进民族之长河而流经歌田再结出硕果的。假若文西老师也为了某种利益而混杂于内,不要因为宏扬民族文化的瑰宝而跋山涉水,风雨无阻地“虚度”自己三十多年的光华,也许他今天的感受不仅仅是一个“土”字而能容纳得下的。继《青春之光》(中国歌海词丛·第三辑)后,他又出版了《三峡人家》(中国歌海词丛·第五辑)两部词集以及《论音乐文学创作》(中国词海论丛·第一辑)这三部在中国音乐文学史上会占有相当份量的作品集,我想这才是文西老师用纯粹的土累积起来的丰碑。我无意要有意奉承他。因为我和文西老师也和很多词友信一样凭心中之乐而不断传书递信接情送友,为词坛添砖加瓦共筑音乐文学大厦的。但在文西老师的作品中,无论是“大型声乐套曲”,还是闪光的“荧屏之声”;无论是“为人写词篇”,还是泼洒一腔“热土深情”……无论是文西老师的昨天,还是今天或是明天,只要归类于音乐文学这个范畴之内,已歌或还未谱曲的所有或更多的作品,无一不渗透着他对民族的深情厚意和民族反馈于他的慷慨。可以说,没明民族这个多彩的舞台,也就没有文西老师这一首首动人的歌,更不可能有文西老师在中国音乐文学这个大家族中的一席之位;我们也就少了一位真正的、民族的歌手。在土家这个并不广大的民族群体中,可以说文西老师占尽了风水,借巴山灵秀的地脉,靠土家厚道的人缘,乘时代这宽展的天机,为我们甚至于全世界描绘了一幅古朴而绚丽的民族风情画。为了探求土家原始与现实的演化之理,每一笔勾画都很深沉,都很浓艳。为了让这种融入自然风情的理能够转化为永恒的爱,他的每一种声音都很响亮,都很稳健。当他把笔触伸向现代土家青年的爱情生活时,仿佛一对对天鹅在青山绿水间无忧无虑地追逐和嬉戏。又仿佛一朵朵小花绽放在民族生活的乐园,在文西老师多情的笔下,结成了甜蜜的果实。顿然间,那古老的吊脚楼,变成了金壁辉煌的宫殿,一草一木也都散射着灿烂的光芒。一对又一对相互爱慕的青年男女,在这块到处都生长着爱情的土地上,尽情地吐露自己的衷肠。虽然在画中,文西老师并未着色于场景的浓淡,同样在画中,文西老师仅描绘了两种最能体现土家青年男女表达爱意的事物,但很平常的“刨生姜”和“捶衣裳”,则完全反映了土家男女热爱生活,而又在生活中得到互爱的一个真理。尤其是“刨一刨来望一望,哎哟哟,眼睛长妹身上”和第二段词中的相对句“捶一捶来望一望,哎哟哟,眼睛长到哥心上”及各段的末两句“要望你就尽情地望(大胆地),切莫刨(捶)着了哥哥(妹妹)的脚(手)掌掌”这些闪光的句子,貌似平常,实则奇特。妙在以平常语道出了微妙细腻的心理变化。而这语言也完全采摘于土家,就更显得独到而别具风格。不仅有浓郁的地方特点,而且具有很宽的空间和氛围,使人联想万千,更为文西老师的构思而钦叹。由此,我更加坚信文西老师所走的路,是多么有意义。相对当前很多表现爱情题材的音乐文学作品,我觉得文西老师的这种精神,值得大家推广。爱,应该是一种高尚的行为。没必要说得多么好听,关键还在于双方如何去做。文西老师用他自己的行为和崇高的境界,采用民族语言歌唱爱情,且使大家能够雅俗共赏,实在是一种人性回归。所揭示的理就不言而喻了。因为他让爱情充满了辉煌,充满了胜利。丰收之果也摇荡在“雾海中的土家寨”,漫游在鄂西那温馨的“土家炕”。这情这景,也让文西老师在“哭嫁”的唢呐声和鞭炮声中,轻松而又潇洒地唱起了“一顶斗笠两人戴,电打雷劈也分不开”的“山雨情歌”。此时此刻,“一半是喜、一半是悲”,“一半是笑、一半是泪”的“哭嫁”,已化作山水之魂,草木之根而融入了淡泊的古朴风韵之中,那“一半是别、一半是离”,“一半是聚、一半是去”的“送亲”,也不再是“哭山哭水哭天地”,“哭情哭爱哭友谊”,而早已随着“悠扬的呜哩哇呐”和“欢乐的劈哩啪啦”,迎来了“楼檐吊着的好收成”和“背篓兜回的歌声与笑声”。所有的情爱都化作一座吊脚楼,勤劳的毕兹卡人。她们又一次“朝着山喊,朝着水喊”。她们“不知喊了多少年,不知喊了多少代,也没喊完巴人的梦幻,也没喊完土家的期盼”。于是,像“山一样的汉子”和“水一样的女子”,“隔着山喊,隔着水喊”,终于“喊出了山水的情感,喊出了山水的呼唤”,这喊声发自文西老师的内心。虽然这声音不来自我的喉咙,但却更有力地震颤着我的肺腑我的灵魂,不言之理被凝固了,像青山;难述之情却再泻不已,像绿水。山是一首永恒的歌,水是一曲婀娜的舞,而这山这水则构成了一幅画,一幅古朴而又明丽的民族风情画。然而,土家的路还在延伸,土家的歌仍在传唱;土家的舞依旧跳个不停,只是那孤独的吊脚楼,仿佛感受不到山雨的明净,忍受不了雾海的朦胧,总是“托起船帆一样的太阳”,把整个土家都驶进“诗与画的故乡”。
我感谢文西老师带我“走进神农架”,来领略这时刻在凝固却永远在流动的“土家风情”。
注:此文发表于1996年第4期《长坂坡》杂志。收于2000年10月由延边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佟文西著作论》一书中。为了纪念,我特别强调的一点是,在1999年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上,由佟文西作词、王原平作曲、李琼演唱的《山路十八弯》一夜走红,成为当年最为流行的歌曲之一。李琼也一鸣惊人,成为极具代表性和实力派的歌唱演员。而有意思的是,我的这篇评论文章,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受时任《长江音乐》编辑的佟文西老师之约而完成了。当时的歌名是《土家的路与歌》,原词是这样的: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十八弯弯出了祖祖辈辈的金银寨
九连环连出了世世代代的珠宝滩
没有这十八弯
就没有美如水的山妹子
没有这九连环
就没有壮如山的放排汉
十八弯啊九连环
弯弯环环都绕这个巴人的绿水和青山
这里的山歌排对排
这里的情歌串对串
排对排排出了老老少少的苦和甜
串对串串出了男男女女的悲于欢
没有这排对排
就不能古朴朴地表情意
没有这串对串
就不能缠缠绵绵传爱恋
排对排啊串对串
排排串串都连着土家的梦幻和期盼
---选自《青春之光》佟文西著;1992年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是作者的第一部音乐文学作品集。在他的《佟文西著作论》一书中,收集了我为他撰写的7篇文章。为什么呀袄把这一篇放在开篇,是因为这首歌有影响,这是其一;而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这部著作的书名为该篇文章的标题,以用之。为了保持原文的历史价值,在次此修订时,对文章没有做任何修改。要特别感谢和说明的是,这些文章都是我的爱人校对和打印的.如果有错误之处,谨请谅解;并希望大家指出了,以便修正.
---此帖由孙德明在2008-5-9 7:24:31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