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了，近来这段时间里，在院子里头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个疯婆子的身影。
她大概有快六十的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倒也不是很脏，只是头发有点蓬松和凌乱得有点像鸡窝，眼神也稍显呆滞。但与别的疯子有点不同的是，这个疯婆子似乎精力格外旺盛，每天早上当很多人还在床上享受清晨惬意的清凉时，她就已经早早地到了院子里，而且一整天嘴里都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丝毫不见停歇。于是大家经常可以看到她一个人时而喃喃低语，时而大声咆哮，起劲地对着一棵树或是一个窗子说个不停，只是没人听得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大多数时候，这疯婆子还只是站在那嘟嘟嚷嚷着，扰乱大家的清净而已；但当她有时说着说着开始大声咆哮的时候，她就会很激动和愤怒的样子，并会拾起地上的石头和砖块开始砸东西。通常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的玻璃就要开始倒霉了，但大家却没有合适的办法阻止她。跟她讲道理劝说吧，无异于对牛弹琴；要是试图把她手上的石头拿走吧，她居然会从地上拾起石头追着扔阻止她的人。
听门卫讲，疯婆子娘家离这不远，嫁在邻乡的一个村子里，据说是在以前的一次手术中损坏了神经导致了后遗症，从此就有点神智不清。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跑了回来在娘家住下。平日里也是到处跑，有一定的暴力倾向，往日经常到街上一户人家去砸玻璃，后来被那家人狠狠地抽了一顿就没敢再去，不知为何就天天转到院子里来了。一般她还是比较温和的，有些时候是没吃到饭，但又不会主动去乞讨人家的东西，容易因饥饿引发狂躁而开始搞破坏。门卫通常是在她要砸玻璃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水果或是一个包子，把她哄走；但近段时间这方法似乎也不顶用了，玻璃也被砸坏了好几块。门卫说，要真的阻止她再来的话，也只有学街上那家人一样，狠狠地吓她一次，让她产生畏惧心理，那就再也不会到这来了。门卫的说法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只能是想法而已，因为我们是一个单位，不管谁做什么事情代表的都是整体的形象，不能像私人一样与一个疯婆子一般见识。就这样，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院子里一楼这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是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一旦这疯婆子进来并开始有狂躁的迹象时，就赶忙出去，半哄半劝地把疯婆子弄走。
后来，单位上的人去了邻乡找这疯婆子的丈夫，希望他们可以尽到监护的责任。但到了那家一瞧，也挺够惨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连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听她丈夫说，家里头原本就不算很宽裕，等后来她疯了后更是每况日下，现在也没钱去给她治病，也就只好这样熬着。知道她有破坏倾向，本想把她关在家里以免去损坏别人家的东西，但没用，家里头的门都因此被砸烂了，能摔的东西也大都被摔坏了，现在家里吃饭用的都是塑料碗。更有甚者，她丈夫有一次在睡觉的时候都差点遭到她的袭击，吓得现在晚上都只敢睡在一个楼板上。她丈夫说，我们是毫无办法，要是她再来搞破坏，打骂随你们好了。在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他已经是多么的无奈。没办法，对于这么个情况，大家都没辙了。自此，我们也只能够是以十分郁闷的心情，忍受着这疯婆子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聒噪。
这天，正当这疯婆子又在那喋喋不休地震荡着我们的耳膜时，门卫的小孙子放学进来，看到这疯婆子，有点好奇，就走到跟前去想看个仔细。门卫一下子没注意，显得十分紧张，赶快走上前去，生怕这疯婆子会对他小孙子不利。可还没等他走近，很奇怪地，疯婆子看到小孩后就停止了自己的絮叨，在看了这小孩一阵子后，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不知从哪掏出了五角钱，递到小孩面前固执地要他收下。这小孩子在迟疑了好一会收下这五角钱后说了声谢谢奶奶，疯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居然笑了笑，然后马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
后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到院子里；再后来，也就不知道这疯婆子是怎么样了。或许，她就这样消失了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