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而不见
他回过头来,冲我一笑,很尴尬。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才发现他一直走在我前面大约六七米的距离,我们互不相识,只是在一个清晨偶然同路的陌生人。那么早,街上偶尔有车辆经过,人行道上行人很少。我想着昨天学的健美操的新动作,忽然“嘭”一声响,他撞到前面一棵樟树上,猛然惊醒的他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了走在他身后的我,尴尬一笑,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很想笑可我忍住没有笑,我只能视而不见。其实,在此之前,我于他,他于我,周围的一切于我们都是视而不见的。
健美操教练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她让我们在草地上把早已熟悉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她说休息10分钟。我们像戴在腕上的一串珠子,忽然被主人解开了结,一颗颗都滑到草地上连反弹的力气都没有。背后忽然被一股力量冲击,我向前扑了一下,迅速缩回双脚支撑着身子,这时明显感觉到一个脊背靠在了我的脊背上,像一堵需要支撑的墙,我必须用胸部紧贴双腿,双脚使劲蹬地才不至于趴下。我说老姐我累,雁子说靠一会儿就靠一会儿。周围是绿茵茵的草地,上面是蓝天白云,偶尔还会有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唧唧喳喳的飞过,这时候最浪漫不过的就是还有一个软绵绵的躺椅供你享用,雁子现在就这样把我的背和草地有机结合成躺椅,而她却在娇滴滴地说着情话,当然不是说给我听,而是电话的另一端。教练说再来一遍,我都怀疑她的时间有问题,好像才坐下嘛,可我又急于逃离那一堵越来越重的“墙”,我就第一个站了起来。回头看雁子,她躺在草地上左手握着电话贴在耳边,右手在怀里的外衣里翻来覆去地摸着,一点也没有起来的意思。我说你找什么?她说明明放在衣兜里。我说什么?她说电话。我说你的左手没感觉吗?她看了看,问我什么感觉?我说你视而不见。她才如梦方醒般哈哈大笑。
视而不见,最初我只以为它是一种大意和疏忽,和雁子相处我才慢慢明白它能演绎成一种境界。
那天晚上11点多,雁子打来电话,很急促的声音,让我叫一辆出租车去接她,孩子发高烧。她家在郊外,怡苑山庄复式楼,打开车门就能听到一片蛙声,雁子抱着孩子等在门口,嘴里不停地叫着快点快点。我说自己车呢?她说他不在家,电话关机。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得住院,一切安顿好后都快1点了,雁子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你一人走我不放心。我说不用了,你看着孩子吧。她说挂着点滴呢,现在放心了,跟值班护士说一声,我送你走一半路。天下着雨,路过夜市,有烧烤的香气飘过来,我说这里灯火通明,没事了你回医院吧。她嗅嗅鼻子说有点饿,买点儿什么边走边吃吧。在一家烧烤店的门口,我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号,然后,就像很多电视剧里的镜头,我看到了雁子的他坐在一个女孩子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餐桌。烤肉、啤酒、伴佳人。看着看着我想起饿了的雁子,还有躺在医院打点滴的两岁的孩子,回头才发现雁子正不声不响朝医院走去。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雁子身后不敢言语,她走我就走,她停我也停。回到医院我们浑身被雨淋的湿漉漉的。病房里灯光柔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孩子睡得很香,他不知道外面下雨,很黑。雁子用脸贴贴孩子的额头说不烧了,你回去吧,别尾巴似的跟着我,烦。我说不让你送我你就是不听现在反倒要我送你。她说熬点粥带来吧,孩子可能想吃。我又不得不一个人往回走。
冷清的街面上,路灯卫士一样伫在两旁,影子忽长忽短,忽左忽右,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感觉刚才我和雁子就像淌过了一个水坑,我们像两块干燥的海绵体,迅速被坑里的污水浸染,然后就在黑夜里等待明天的太阳将我们烘干,可在此之前多么希望有一只手将我们拧一拧,拧出混浊,再放到清水里摆一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恢复原样。而这种力量只有他能給雁子,再由雁子传给我。
天蒙蒙亮我就把粥送到了医院,雁和孩子睡得很香,他坐在床边示意我不要叫醒她们,我放下粥感到一阵窒息,我说我透透气然后就离开了。
做完瑜伽我正准备离开,雁子走过来冲着我笑。我说你怎么来了。她说他让我出来透透气。我欲言又止。她又说昨夜就当是我们做了一个相同的梦吧。我说他怎么解释。她说他回家看到我们娘俩不在就打来电话,知道在医院就赶来了,说一哥们过生日玩儿晚了,回家才知道手机没电了。我说你真能做到视而不见?她说不就是俩人一块儿吃个夜市嘛,他不告诉我真像证明他在乎我,其实那一刻我真的很脆弱,可当他抓住我的手时,一股暖流瞬间涌进我的心底,这不正是我所期待的吗?所以我拥抱了他,什么也没说。看到她自信的微笑,我真像被脱水的海绵,瞬间轻松了。
为什么在熟悉的路上会撞树?为什么在手里攥着却四处寻觅?为什么明明刻苦铭心却又视而不见?真是一种境界!而我们大多数时候却是对身边的幸福视而不见,这只能说我们自身需要修炼。
---此帖由月莹荷在2008-7-15 19:26:52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