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
文/月莹荷
沿着河边的石子路一直往前走,人就越来越少了。开始一群一群的,都是来找凉风的,走着走着就有人坐在了风中,再往前走又有人去了水边。我每次都要把这条路走完,在尽头坐下来,等我想回去了就沿着原路又回去。慢慢的就爱上了这条路,因为我还是第一次走完了一条路,每走一次都有一种抵达的喜悦,在其它路上,我从没有真正抵达过,每到一处我都会被前面的路召唤,不能放弃,总在寻找终点,可走不完的路告诉我,终点永远在前方。我喜欢沿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从白天走到黑夜,不回头。累了倦了,不回头。渴了饿了,不回头。路说,我在前面等你,看着前方毫无止境的路,有时候就茫然。当我坐到这条路的尽头时,心里就有片刻的安慰:这么快我就走完了一条路,真简单。坐着坐着又发现这不是我的路,我的路还在等我,所以,我也只能在这里稍坐片刻而已。
下了几天的雨,路边的草长高了不少,我差点都不认得它们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一株狗尾还没有怀胎,可现在它摇着老态龙钟的身子在跟我打招呼。那些茅草上次还是几片小芽,现在大大方方的把肥腴的身子探到了路的两旁,更大胆的是蛤蟆草,甚至在路上安营扎寨起来,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只有路边上那一株,现在整个路面上一窝一窝的,它们毫无顾忌地挡着路面,我用脚左右拨拉一下才能踩下去,刚一站定,它们就用柔嫩的小手捣鼓我的脚髁,柔柔的,舒服极了。
我依然坐在一块小石头上,路的尽头是一位大叔的玉米地。上次我来的时候,玉米刚挂胡子,现在已经颗粒饱满了,有的棒子身长衣短,一颗颗玉米就裸露着喜咪咪地笑。有的玉米棒子太大了,看上去都快从底部压断了,大叔正在地里忙着,他用叶子在玉米棒上绕两圈,这样就把棒子往怀里拉着,重量就分了一些给叶子。看到我来了,大叔就掰了几个给我,笑着说这是甜玉米,用它煮稀饭又香又甜。我们素不相识,只是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他干活,一次又一次。这样不劳而获,真有点不好意思,可又不好推辞,只能在心里感激了。
对面堤坝上,有人在垂钓,我看了很久都没见他有收获,或者,他的收获是我们看不到的。几个孩子在浅滩里捉虾,他们用一只手在前面拦截,另一只手轻轻拿开石头,稍等片刻,两只手慢慢合拢,迅速按压,一只虾就被捉住了,他们高兴地欢呼雀跃,飞快的奔到岸边,水溅湿了衣裤,可他们仍然笑着、跑着,放进一个啤酒瓶里,转身又去寻找下一只。这些虾最大的不到一寸,我问他们捉回去有什么用,他们默不做声。后来一个孩子说,妹妹我们该回去了,晚了爸爸会打人的。我说不会吧,你们又没干坏事。他说爸爸只让我们出来玩一个小时。孩子们渐渐远去了,我把手伸进水里,掀开一块石头,再掀开一块,什么都没有,我没有耐心再去掀下一块了,即使有虾我也捉不到,即使捉到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这种游戏我已经玩不来了。人有时候就是奇怪,有时间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心情,有心情的时候却没有时间。我居然还问孩子们捉虾有什么用,多么愚蠢的问题呀,谁会说清楚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什么用呢?我只知道孩子们捉虾的那一刻真的很开心。
天黑了,拿着大叔给我的甜玉米往回走,心里甜甜的。
---此帖由月莹荷在2008-7-22 12:44:51编辑